之前写过一篇《当前现状与2015年对比》
当时分析的是“放松限制、降低融资成本、保交付、收储土地和存量房、化债”的工具箱远超2015年,唯一唯一缺少的,就是 2015 年那种全社会广义货币洪水 + 棚改货币化这类基础货币注入。
经过一段时间思考,感觉总结得还不够,应该改为“面向居民购房现金流的、足够大且可信的财政、准财政注入,尚未达到 2015—2018 年棚改货币化的传导强度。上涨预期的不足取决于未明确谁来承担存量住房、土地和房企资产负债表中的损失。“
怎么理解呢?
2015年,救的是需求端,政策性金融 → 地方棚改 → 拆迁家庭获得现金补偿 → 本地商品房成交 → 房企回款/拿地 → 地方土地财政恢复 → 房价和预期继续上行,形成了闭环。
2025年,则是白名单、保交付、地方收储,目标是止跌和出清,救的是供给端,是托底,而不是重建预期。
当前不缺居民资金,也不完全缺政策工具,真正短缺的是可信的中央承诺,以及让地方干部、国企和银行敢于执行的激励机制。
一、执行层面激励不相容
3000亿的保障性住房再贷款(收储),真正落地的有多少?15%不到。
专项债收购存量商品房,收了多少?全国60多亿,笑死人。
本来收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,另外既要积极财政、止跌回稳,又要防止新增隐性债务;既要地方国企收房收地,又要求不得造成国有资产损失;既要银行支持房地产,又要求贷款项目控制不良;既要干部担当作为,又持续强调正确政绩观、严防盲目举债和形象工程。
各种运动式倒查XX年反腐,各级领导干部怎么办?文件积极表态,执行尽量保守。
“落实三个区分开来、建立容错机制”,说是这么说,但对干部而言,“可以容错”往往弱于审计、纪检和终身追责的风险。
二、威权体制下,信息容易被官僚体系逐级过滤
把坏消息加工成“困难但可控”,此外银行展期、城投债务置换、地方国企托底、中央转移支付和加大税收力度等方式提供了较厚缓冲,导致系统擅长延迟暴露,决策者可能把“还能维持”误认为“问题正在解决”,最后等到地方财政、银行和居民预期同时恶化,才被迫以更高成本集中处理。
之前文章里提到到达绝境才会大放水,也就是银行的困境&基层动荡,过于笼统了,其实可以细化为一些可观察、可评估的指标。
- “三保”问题由个案变成区域性现象:资产负债表问题转化为治理问题。
教师、医生、基层公务人员工资持续拖欠;
医保、社保缴费中断;
养老、惠农、教育专项资金普遍被挪用;
地方政府工程款和企业账款长期无法支付;
多个省份需要中央临时救助才能维持基本运转。 - 城投风险开始穿透银行和居民端
城投公开债券发生非技术性违约;
AAA或重要省级平台连续降级;
银行拒绝续贷,而不是继续借新还旧;
理财、信托或地方金融产品兑付问题扩大;
中小银行被接管数量明显增加;
大型银行需要持续补充资本;
存款开始从弱地区中小银行向国有大行集中。 - 房地产继续拖累就业、消费和地方财政
房地产投资连续下降15%以上;
销售面积、销售额持续两位数下降;
土地收入进一步跌破2万亿元年化水平;
建筑、装修、家居、中介就业继续收缩;
社零、核心CPI和GDP平减指数持续偏弱;
居民中长期贷款没有恢复;
房价下跌形成更明显的消费负财富效应。 - 中央确认“防通缩”优先于“防房价反弹”:当决策层判断资产价格下跌、就业和财政收缩的损失更大时,政策目标才可能从“防风险、促出清”转为“直接重建资产价格和需求”。
不希望重新形成房地产投机;
不愿让中央替地方和开发商无条件买单;
担心人民币汇率和资本流出;
强调新质生产力而非重新依赖旧增长模式。
那目前处于什么阶段?
政治上已经明确要求稳楼市,地方财政和房地产压力较高,工具箱已经准备,但中央尚未以足够规模接管损失,地方收储的实际执行明显弱于政策容量,市场量价尚未形成全国性反转,依然是“继续恶化将提高转向概率”的状态。
一夜掉头前最可靠的预警信号有哪些?
中央发行2万亿元以上、明确用于住房处置的特别国债;
设立全国住房收储或保交楼基金;
PSL连续数月净投放数千亿元;
政策性银行获得强制性年度投放指标;
中央财政为地方收房的亏损提供担保;
棚改、城中村改造重新明确以货币化安置为主要方式;
对居民购房实施中央财政贴息或直接补贴;
中央统一处理问题房企,而非继续强调市场化自救;
政治语言从“止跌回稳”升级到“尽快扭转房地产下行”、“恢复居民资产负债表”。
其中最关键的是三个词:明确中央出资、明确规模、承担损失。不能让各级执行者存在背锅的风险,否则政策文件再多,也仍然只是托底。
其实,不仅是房地产这一个事情,整个官僚体系,在目标相互冲突且权责不对等时,下级最安全的选择就是优先满足政治和程序要求,回避需要自主判断的责任,看起来就像是躺平了,或者说是用形式主义应对官僚主义。
具体表现就是,“机械服从”并鼓掌:
通通表态拥护;
文件按时下发;
台账确保完整;
无人承担风险。
发表评论